原來,我還有這幾篇壓在主機最底層的疑似創作品!
  結了婚,搬了家。要不是部落格開張,不想再讓它空蕩蕩地閒置發慌,我也不會翻遍這些檔案。有幾篇,我看了又看,就是想不起來是我寫的?或者是我覺得有味道而收留下來的?還得用msn傳給旁邊正在玩線上遊戲的老公,請他幫我鑑定一下……
  而這篇〈老字號〉,的確是我畢業三年後的文章。那時,男朋友在金門當兵;我辭職立志考新聞研究所;你和我在電話裡頭鬧翻了,很久不再連絡。
  男朋友,已成為先生;我,沒考上也慶幸沒唸傳播;你,仍然是我的好朋友!
  因為它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記憶,獻給你,也給所有知道「老地方」的人。

  終於熬到最後一場的考試了,一連下來,讓人感到極度疲憊。對這場耐力賽,到最後,真恨不得豁出一切考前的雄心壯志,只求自己還有一點運動家精神,能夠堅持到後一秒罷了。

  一個人上山,我要自己像個背著行囊的過路考生,或者陌生旅客地,倚著一種不帶感情的角度暗自凝視這山的一草一樹。一度以為,掛在眼角邊的冷漠凝視真的可以掩蓋住對於這山的情怯。公車在上坡路段平穩地爬行,我數著幾處熟悉的彎道,也聞見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味道。

  鐘聲響起的前五分鐘,我交了卷,往那家校園裡的老店走去。「到底我還是地頭蛇呢,知道有個好地方可以吃飯喝茶休息……」我一面滿意著自己心思縝密地避開了一窩蜂考生出籠之時,一面揣想那位大家公認的超氣質老闆娘不知變了多少?夾著四年的熟悉和三載的陌生,緊張地迎接首先映入眼裡的「RUBY花坊」。

「喔,花店不見了……拜託,三年了耶。」

算了,反正過路四年,只當看倌的分兒,還好沒有太多感情。再來是賣果汁的鋪子。各種現榨果汁應有盡有,我們常常鑽進人群裡,向老闆喊著「檸檬汁」,尤其是夏日正午,拿著一杯鮮榨果汁去上下午第一堂肯德基爺爺的課(是……憲法課吧),感覺便不那麼苦悶。

「果汁鋪……也沒了?怎麼會呢,生意總是好的不得了呢,現在學生不再喝果汁了麼?」

那麼……再往裡頭的那家老店呢?雖然我們總是嫌那兒的菜太油膩了,常常人還在入口處的那家花坊,便聞到隨風飄來的三杯雞味兒,然而那「無限續杯」的魅力和窗外遼闊的山間景色,總叫我們知道來此找尋課堂上的失蹤人口……於是,這裡排列有序的桌位,乘坐的,是個個熟悉的身影。一、二、三、四年級的,各成部落,又各分族群,而桌與桌之間,總有那麼幾位負責輪番串門子,於是不大不小的餐廳,剛剛好地成為咱們系圖第二!

「笑容甜美的老闆娘不見了」、油膩味不見了」、三杯雞的香不見了」……那些席捲腦細胞的熟悉,全『啪!』地一聲,被塞回過往……

整個格局全變了樣……全換上我不認識的飲食符號。什麼高檔的拉麵、套餐、速食店……這些坊間充斥的飲食圖像對於當年的學生消費還真是奢侈;對於現在的我卻是過份的陌生!

我在兩層匿大餐廳部和越來越綢密的人群中來回跺步,四年當中常駐足停流的店家和那些生活裡指標性的圖騰全都消失,我悵然的心情就像發現一幅美麗的拼圖竟然缺了角,再也湊不齊……最後,還是決定走到校外找一間勉強眼熟的店好度過下午口試前的時間。

「或許,記憶該淨空了,這對於過去、現在和未來,不再沉重。」我坐在一張四人座桌前撐起下巴想著,突然,很想打電話告訴你,「老地方」全不見了的事,我期待你也在電話那頭失望地驚叫,好證明其實不只是我,而是我們都將自己存放在回憶裡;而回憶,一直寄放在那些「老地方」中……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是一個女生,指了指我的對座。她坐下後,可能是被嘈雜的環境嚇到了吧,露出呆滯狀。

「看這個。」我指了桌上的點單說。或許,我還不放棄盡點地主之誼。果然,我主動和她聊起來了,我問她的年齡、報考科系、哪間大學畢業的?她也問我的年齡、報考科系、哪間大學畢業的?

「喔,妳是這個學校的喔?這裡的風都這麼強喔?」她問。

「嗯,冬天簡直要冷死了,以前我還穿著雪衣上課,沒想到上著上著睡著了,沒辦法,外套太大件,像在蓋棉被……」我說。

午餐後,我和女孩互祝口試順利,便往校內走去。行間,我回想著四年中,你我踩在這些柏油路上的景象,才發現大部分的記憶已經一點一點悄悄地,被時間洗去,又或許,我以為四年的友情總記得趕上後頭直迫而來的時間之河,記憶的源頭雖越來越不可見,但是總也泉源滾滾地翻騰出記憶的新生。

過去的幾個月,記憶之流沒有追上,直到「老地方」一間間消失,我才開始害怕,這段友情也會乾涸於幾個月前那通爭執的電話裡。

    新聞學系外一群人等著口試。我在水泥花圃牆上坐了下來,旁邊的女生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望著系館外頭的人群。

「 妳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不知道為何,我又主動找人說話了。或許,我得找些完全和這座山不相干的人說說話,即使我沒辦法跟陌生人說起老地方的事,正因為她們對這座山顯得生疏的眼眸,才能稍顯我這過期地頭蛇的權威。

我問她的年齡、報考科系、哪間大學畢業的?她也問我的年齡、報考科系、哪間大學畢業的?

「喔,妳是這個學校的喔?這裡的風都這麼強喔?」她也這麼問。

「嗯,冬天簡直要冷死了,以前我還穿著雪衣上課,沒想到上著上著睡著了,沒辦法,外套太大件,像在蓋棉被……」我還是這麼說。

口試完畢,一連串累人的考試宣告落幕,我沒有選擇最想要的大吼大叫,只靜靜地再走上通往校外的柏油路。一陣陣預期之外的寒風襲來,要不是還一廂情願地惦念那些老地方、那些來不及領回的記憶以及我們友誼的源頭……這風,刺骨地令人厭煩……原來,我連春夏之交的風的模樣,都抓不準了呀!就在上山,下山之際,才發現,風景變幻之快,而那些在腦中心中積壓了好幾個四季的熟悉快要和現實兜不上了……

這回,令我不禁嘆息的,不是風,是你在書中為我寫的字句:「……我記得,就在華岡肅冷的風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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