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國小某一天的傍晚,黃暈夕照將簡樸的房子勉強鋪上一點讓人興奮的輝煌時,我那「節儉得連襪子破了、鬆了,還只丟一腳,另外撿個同色的再搭著穿」的年輕爸爸,竟然扛著「有他臂膀高」核色柱子回來。
我們當然顧不得「假裝」正手不釋卷的面具,全湊上去看了。
「聖誕樹ㄟ!」天哪,我家竟然出現「鉑來品?!」想當然爾,我們和爸爸像是接過聖誕老人迢迢送上的禮物般,又組又拆地,急著讓一大叢蓊鬱種下。
爸爸買了樹,也記得買了讓滿屋子璀璨起來的燈,記憶中,最初的聖誕樹上只披掛一閃一閃的燈和一條銀蔥帶,再也沒多餘的了。


第一場雪
這場雪,飄降在「松山文創園區」。
當然,這是用小如米粒輕如羽毛的保力龍做成,輕風一吹便漫天揚起。看過雪的孩子樂得把它當戰場,瘋狂廝殺;沒看過雪的,如包子饅頭,便是滿懷浪漫地沉醉在 雪地世界。大笑時,雪會隨風闖進張大的嘴;敵軍向你拍打雪浪時,那些雪會從領口順勢而下黏在溫熱的背上。離去前,每個家長都要幫孩子從頭到腳地清出這些 雪,連口袋也是一整把一整把的。洗澡時,赫然發現還有幾粒被不知不覺走私回來的,悄然落在浴室水龍頭下呢!
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場雪。

小時候,老爸、姐和我三人站在騎樓裡,一襲「北一女」迎面而來。我說:「好醜的制服啊,像郵差。」老爸回:「這是我心中最美的制服。」
橘色童稚的、過膝老氣的、氣質溫雅的和千篇一律的白襯衫……事實證明:那「最美的制服」和我家是八竿子打不著。
那些年代,制服的價值絕對不是美醜,而是一種遠遠超越顏色、型式的榮耀感。再了無新意的,可以被穿得抬頭挺胸;再時髦創新的,也可以被穿得遮掩忸怩。
這個世代,它變得活潑輕鬆,甚至爭奇鬥豔了起來。不論它代表的意義為何,男孩、女孩們都可以讓它志得意滿。再傳統,再血統高尚的制服也可以搖曳生姿。而那款「深藍色過膝的百摺裙」?早就被標記在片片斑駁中。
老天眷顧,包子幸運抽中公立幼稚園,ㄚ母我再沒理由「阻止」包子上學了!
為了讓她順利受時間的制約(不,是培養時間觀),我們送她的開學禮物──鬧鐘。
姐弟兩如獲至寶,視流洩的樂音為天籟,又驚又喜地諦聽。殊不知,往後的人生大夢都將被這聲音擊碎。
要怎麼讓他們認知到:「音樂響起」等於「時間到了」?
我們想:「睡前,讓他們在床上玩一會兒,等聽到鬧鐘音樂就要按下它,並且躺下,閉眼……」

前些天一家四口在外用餐。餐間,坐在落地窗旁的包子和饅頭格外安份於餐點和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中。
這幾乎是一年來難得沒配著小孩的喧囂、我們的嘶吼將晚餐胡亂吞下的用餐時刻。我和老鴻一點也不想破壞這可遇不可求的平靜。
「夏天快來了。」包子望著眼前偌大一幅黃昏街景的粉彩畫,非常平靜地說著。語調像一位小老太婆看慣日升月落般。
我和老鴻對看一眼,心裡都納悶:「她怎麼知道?(平常在吃喝拉撒中忙得團團轉的我們,根本沒心力再教她些什麼。)
「誰告訴你的?」老鴻忍不住問包子。

這一天,家庭聚會。
叔叔對包子妹說:「QQ(鄰居的小孫子,大包子一歲多吧!)是你的男朋友......」
看著包子笑得像一朵又羞又樂的花,我這當媽的心裡真是不好受!
這麼小,搞啥男女朋友?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要對還不到三歲的包子囉嗦一番:「QQ是你的『好』朋友,不是男朋友喔!」

慶修院──創建於西元1917年,是當時移民花蓮的日人最主要信仰中心。現為第三級古蹟。
老鴻問:「有那個地方想去的?」「去慶修院看看吧!」我說。對於名氣不小的慶修院,還是想前去「一探究竟」!
我們在要命的「日正當中」抵達,卻更顯得慶修院的寧靜致遠。規模不大的院區,將我們胸中原本隨烈日躁動的細胞阻隔在外。一踏入,日式的寺院建築隨即映入眼簾,那一瞬間,不可言說的「禪」一股腦湧上。
現在的慶修院堪稱台灣保存最完整的日式寺院。 遊客可脫了鞋,入內感受一下。涼爽靜謐,不需頌經和任何膜拜,心中的塵埃已悄然落下。

自從包子出世後,我們再也沒有出國旅行,就連在國內的旅遊,也得仰賴老爸以及他的NISSAN!
這次,真的要自食其力了!與其在家被小孩打敗,不如大家一起出操吧!
「任重道遠」的老鴻、包子、饅頭、行李兩大袋、嬰兒車一台、火車票兩張以及「即使破釜沉舟卻不免憂心」的我!
↑不知民間疾苦的小孩